作者： 梁颂成教授（湖南文理学院退休教师，湖南文理学院老科协会员，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善卷道德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，长期从事古代文学、湖湘文化、常德地方文化的教学与研究工作。）
梁教授带领我们穿越时空，领略刘禹锡担任司马时期的常德风情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1：巫风淫祀》
楚俗瘴烟，东皇祀火。桃迷义冢，楝叶泣魂。
畲火照山，俚歌踏春。连甍作市，拥楫为村。
巫风融雅，骚骨铸韵。淫祠鼓舞，凿璞显温。
鼓震江夜，舟分雾昏。三尺简牍，敢易夙根。
解读
刘禹锡初到朗州，便“以方志所载而质诸其人民，顾山川风物”“具所见闻而成诗”，对朗州的风物习俗做了概括的描述：
俗尚东皇祀，谣传义帝冤。桃花迷隐迹，楝叶慰忠魂。
户算资渔猎，乡豪恃子孙。照山畲火动，踏月俚歌喧。
拥楫舟为市，连甍竹覆轩。披沙金粟见，拾羽翠翘翻。
茗拆沧溪秀，萍生枉渚暄。禽惊格磔起，鱼戏硷喁繁。
沈约台榭故，李衡墟落存。湘灵悲鼓瑟，泉客泣酬恩。
露变蒹葭浦，星悬橘柚村。虎咆空野震，鼍作满川浑。
邻里皆迁客，儿童习左言。炎天无冽井，霜月见芳荪香草名。
（迁客：指遭贬斥放逐之人。左言：异族、外国语言。）
《武陵书怀五十韵》
刘禹锡《武陵书怀五十韵》对朗州巫风淫祀的表现：
地域文化背景：朗州地处少数民族生活聚居之地，当地有着浓厚的巫风淫祀习俗。据《旧唐书·刘禹锡传》记载，刘禹锡在朗州十年间，观察到“蛮俗好巫，每淫祠鼓舞，必歌俚辞”。这表明朗州地区的民间信仰和祭祀活动十分普遍，且常伴随着歌舞和俚语歌辞。
诗歌中的直接描绘：在《武陵书怀五十韵》中，刘禹锡虽然没有直接详细描述巫风淫祀的具体场景，但通过对当地风俗的描绘，可以间接感受到这种氛围。如“俗尚东皇祀，谣传义帝冤”等句，反映了当地对神祇的崇拜和对历史传说的传颂，这些都与巫风淫祀有着紧密的联系。
面对这样的风俗，刘禹锡没有回避或排斥，而是积极融入并尝试进行改造。他“或从事于其间，乃依骚人之作，为新辞以教巫祝”，用文人的文雅、文采及观念情感去改造民间宗教中的巫歌，以达到移风易俗的目的。
《武陵书怀五十韵》中，对朗州巫风淫祀的表现及其意义是多方面的。它不仅展示了作者对当地风俗的深入了解和独特见解，还体现了在文化融合、社会教化和个人情感寄托等方面的贡献和成就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2：江岸踏歌》
楚水汇谣，竹裂春喧。连袂踏月，振袖倾鬟。
愁欢不见，霞染鹧言。道是无晴，月色透轩。
南音解语，北客辨冤。江月融霜，云雨碎钿。
文光射斗，竹枝淬渊。千载沧曲，带禹锡咽。
解读
朗州是个多民族杂居共处的地方，虽然语音各异，隔阂难通，但歌风极盛，不但“每淫词鼓舞，必歌俚辞”，就是日常生活中，也会“啸歌群族”，欢歌达旦。他不仅亲赴现场观摩郡人联歌竹枝的盛会，而且还刻苦学习竹枝词的演唱技巧，达到了能使“听者愁绝”的境界。于是他把朗州人的踏歌俚唱大量地写进了诗作里。
①唱尽新词欢不见，红霞映树鹧鸪鸣。
——《踏歌词四首》之一
②闻郎江上唱歌声”，“道是无晴还有晴”。
——《竹枝词二首》
③新词宛转递相传，振袖倾鬟huán风露前。
月落乌啼云雨散，游童陌上拾花钿diàn。
——《踏歌词四首》之三
《踏歌行四首》
“踏歌”是古代民间非常流行的一种表演形式，边歌唱边以足踏地为节。其产生历史久远，《西京杂记》曾提到汉高祖时每年1 0月l 5日，侍姬宫女“共入灵女庙，以豚黍乐神，吹笛击筑，歌《上灵》之曲。既而相互连臂踏地为节，歌《赤凤凰来》”。
唐代朗州就有浓郁的踏歌习俗。人们一边走一边唱，以脚步踏地为节拍，在月影中相持踏歌，极为盛集。刘禹锡在诗中多次提到这种习俗，如“新词宛转递相传，振袖倾鬟风露前”就描绘了青年男女在风露中踏歌起舞的场景，展现了他们热情奔放、自由欢快的性格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3：龙舟竞渡》
沅江五月，彩舟竞渡。灵均已矣，哀谣声稠。
刺史临岸，揭竿命筹。先鸣余勇，衔牧色忧。
百胜有期，一飞无由。云委江湄，如狂风俗。
彩旗照堤，愁暮江头。招屈亭前，水东长流。
解读
赛龙舟是武陵地方盛传两千余年而不衰的民俗。第一个明确指出竞渡习俗发源武陵并详细描述的是刘禹锡。《竞渡曲》成了我们今天研究竞渡习俗的重要资料，全诗并序如下：
竞渡始于武陵，至今举楫而相和之，其音咸云“何在”。斯招屈之意，事见《图经》。
沅江五月平堤流，邑人相将浮彩舟。（近景）
灵均何年歌已矣，哀谣振楫从此起。（因由）
扬枹fú击节雷阗阗，乱流齐进声轰然。（开赛）
蛟龙得雨鬐鬛qí liè动，螮蝀dì dōnɡ饮河形影联。（景衬）
刺史临流褰翠帏，揭竿命爵分雄雌。（主持）
先鸣余勇争鼓舞，未至衔牧颜色沮jǔ 。（结局）
百胜本自有前期，一飞由来无定所。（偶然）
风俗如狂重此时，纵观云委江之湄。（观赛）
彩旗夹岸照鮫室，罗袜凌波呈水嬉。（赛后）
曲终人散空愁暮，招屈亭前水东注。（感受）
（螮蝀；虹的别名。《诗·蝃蝀》：“蝃蝀在東，莫之敢指。”）
刘禹锡的《竞渡曲》及其序言，不仅生动描绘了唐代端午竞渡的盛况，还深刻反映了地方文化的独特魅力和诗人内心的复杂情感。以下是从地方文化角度对这首诗及其序言的赏析。
刘禹锡在《竞渡曲》的序言中提到：“竞渡始于武陵，及今举楫而相和之，其音咸呼云何在，斯招屈之意。”这句话揭示了竞渡活动的起源地——武陵（今湖南常德一带），并指出了竞渡与纪念屈原之间的历史联系。这种对地方文化的追溯，不仅展现了刘禹锡对传统文化的尊重，也反映了武陵地区在端午节期间独特的民俗风情。
刘禹锡的《竞渡曲》及其序言，通过生动的描绘和深刻的思考，不仅展示了唐代武陵地区独特的端午竞渡文化，还反映了诗人对地方文化的热爱与尊重、对竞技活动的热爱与追求以及对个人命运的深刻感慨。这首诗是刘禹锡诗歌中反映地方文化和社会风貌的佳作之一，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。“竞渡始于武陵”的提出，是伟大的“诗豪”对武陵，也就是历史上的常德最大的文化贡献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4：游女采菱》
秋浸马湖，紫菱叠浪。舟分萍叶，彩鸳颉颃。
桨裁云影，篙碎星霜。菱歌裂雾，笑语惊鸯。
蓼红染袖，蘋白浮裳。屈祠烟老，沅水弦凉。
竹楼听橹，萍迹牵肠。风谣未朽，芰色犹狂。
解读
武陵俗嗜芰菱。岁秋矣，有女郎盛游于马湖，薄言采之，归以御客。古有《采菱曲》，罕传其词，故赋之以俟采诗者。
白马湖平秋日光，紫菱如锦彩鸳翔。（近景）
荡舟游女满中央，采菱不顾马上郎。（主图）
争多逐胜纷相向，时转兰桡破轻浪。（专注）
长鬟弱袂动参差，钗影钏文浮荡漾。（观人）
笑语哇咬顾晚晖，蓼花缘岸扣舷归。（声音）
归来共到市桥步，野蔓系船苹满衣。（上岸）
家家竹楼临广陌，下有连樯多估客。（卖菱）
携觞荐芰夜经过，醉蹋大堤相应歌。（食客）
屈平祠下沅江水，月照寒波白烟起。（场景）
一曲南音此地闻，长安北望三千里。（思绪）
刘禹锡的《采菱曲》是一首充满地方文化色彩和民俗风情的诗歌，通过细腻的描绘和生动的场景，展现了古代武陵地区的采菱女劳作与生活画面，同时也融入了诗人个人的情感与哲思。
《采菱曲》开篇即描绘了白马湖（今湖南文理学院新校区）上采菱女的美丽景象：“荡舟游女满中央，采菱不顾马上郎。长鬟弱袂动参差，钗影钏文浮荡漾。”这四句通过荡舟、采菱、长鬟、弱袂等细节，勾勒出一幅生动的采菱图，展现了采菱女的勤劳与美丽。随后，诗人继续描绘她们采菱的热烈情状和归来时的欢声笑语，以及夜晚欢唱的场景，将武陵地区的民俗风情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由此可见，《采菱曲》不仅是一首描绘武陵地区采菱女劳作与生活画面的诗歌，更是一幅展现当地风土人情的生动画卷。它通过细腻的描绘和生动的场景，将水乡风情、民俗活动、民间音乐等地方文化元素巧妙地融合在一起，展现了武陵地区独特的文化魅力和人文情怀。同时，诗中也寄托了刘禹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赞美，以及他对故乡的深深思念之情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5：古城沉思》
汉寿城春，野草荒辰。牧竖刍狗，蔽日荆榛。
霹雳残表，埃尘掩文。清江故垒，秦师南征。
耕人得镞，楚塞云深。蛮溪波诡，碑镌半存。
兴废相倚，沧桑几轮。古城不语，空余旧痕。
解读
刘禹锡贬居朗州十年，探访过多处古城，留下了《汉寿城春望》《登司马错故城》等著名诗篇，为武陵文化增添的异彩。
《汉寿城春望》
汉寿城边野草春，荒祠古墓对荆榛。田中牧竖烧刍狗，陌上行人看石麟。
华表半空经霹雳，碑文才见满埃尘。不知何日东瀛变，此地还成要路津。
《登司马错城》，寄托怀古伤今之情。
秦昭王命错征五溪，城在武陵沅江南（即沅南县城古城山）。
将军将秦师，西南奠遐服。故垒清江上，苍烟晦乔木。
登临直萧辰，周览壮前躅。堑平陈叶满，墉高秋蔓绿。
废井抽寒菜，毁台生鲁谷。耕人得古器，宿雨多遗镞。
楚塞郁重叠，蛮溪纷诘曲。留此数仞基，几人伤远目。
司马错故城：《史记》卷五《秦本纪》：“（昭襄公）二十七年（前546），错攻楚。赦罪人迁之南阳。白起攻赵，取代光狼城。又使司马错发陇西，因蜀攻楚黔中，拔之。”楚黔中故城在今湖南沅陵县西。蒋维崧等《笺注》引《元和郡县图志・朗州》：“司马错故城，在县西二里。错与张若伐楚黔中，相对各筑一垒，以扼五溪咽喉，后马援又修之。”
全诗借古讽今，描述了司马错将军横扫巴蜀，威振荆楚的壮丽史实，歌颂了秦昭王一统大西南的历史功绩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6：枉渚孤峰》
孤峰擎天，枉渚临江。隋改善德，千古遗芳。
茗坼沧秀，萍生渚香。禹锡流连，十度春阳。
善卷坛下，瑶光自藏。灵均旧迹，长岑苍茫。
道贵自然，名寿无疆。回首瑶台，九有相忘。
解读
孤峰、枉渚都在今常德市的德山区，与常德市的旧城区隔江相望。德山是常德市的东南门户，山顶的孤峰则被视为郡城的“捍门华表”。最早的时候叫枉人山，简称枉山，相传得尧禅让帝位而不受的善卷先生曾经隐居于此山，隋代时刺史樊子盖将此改名为善德山。
枉渚“朝发枉渚兮，夕宿辰阳”的地方，但因其文化积蕴的深厚，得到刘禹锡的流连和咏赞。如：
①茗坼沧溪秀，萍生枉渚暄。—《武陵书怀五十韵》
②应怜一罢金闺藉，枉渚逢春十度伤。—《朗州窦员外见示与禮州元郎中郡斋赠答长句二篇因而继和》
③北渚不堪愁，南音谁复听。—《送李策秀才还湖南因寄幕中亲故兼简衡州吕八郎中》
④北清吊灵均，长岑思亭伯。—《游桃源一百韵》
《善卷坛下作》，是一首五言古诗。深刻体现了刘禹锡对道家思想的崇拜与追求，以及对自然和心灵安宁的向往。
善卷：《庄子·让王》：“舜以天下让善卷，善卷曰：‘余立于宇宙之中，冬日衣皮毛．夏日衣葛絺。春耕种，形足以劳动；秋收敛，身足以休食。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，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。吾何以天下为哉！悲夫，子之不知余也！’遂不受。于是去而入深山，莫知其处。”《方舆胜览》：“善卷德山有善卷坛，善卷先生所游处也。”
《善卷坛下作》通过对自然界的描绘和内心世界的抒发，展现了诗人刘禹锡对于超脱尘世、追求精神自由和永恒价值的深刻向往。诗中不仅表达了对古圣先贤的景仰和对理想社会的向往，更深刻地揭示了道家思想的核心价值——顺应自然、追求真理、实现心灵的宁静与自由。整首诗语言精炼含蓄，意境深远，充满了对人生和宇宙的深刻思考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7：阳山赛神》
阳山雄峙，常德北镇。汉尉南征，血食山神。
曲盖苍桧，洞箫幽闻。翠屏云涌，灵泉雷奔。
荆巫传语，野老醉醺。竹歌连踏，烟霞共欣。
白马柳叶，沾天湖滨。武陵胜迹，千秋永存。
解读
刘禹锡的《阳山庙观赛神》诗很著名，不少唐诗选本都选编了这首待，全诗为：“汉家都尉旧征蛮，血食如今配此山。曲盖幽深苍桧下，洞萧愁绝翠屏问。荆巫脉脉传神语，野老婆娑启醉颜。日落风生庙门外，几人连踏竹歌还。”
阳山，又名太阳山，一名梁山，在常德城北三十里。高耸雄峙，盘拿起伏；支峰漫壑，延绵四十余里，为常德巨镇。其上翠屏百仞，古木千章，云气森森，寒苔万点，令游人凛然生畏而常不能尽览其妙。山上云雾漫涌，变幻无穷，土人常以之占晴雨。山顶有泉，四时不涸，号为灵泉。泉有飞瀑，电奔雷吼，为“武陵八景”之一。阳山下原有渐水绕流，因久被湮塞而改造成新河。西南有白马湖，正南是沾天湖、柳叶湖，东去四十里，即是冲天湖，亦即洞庭湖西汊。所以登阳山而南望，只见烟波浩瀚，雾蒸霞蔚，尽得登山临水之妙趣。
这是一首反映唐代地方文化、尤其是常德地区祭祀风俗的七言律诗。这首诗不仅展现了诗人对当地历史事件的深刻了解，还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祭祀活动的盛况，传递了丰富的文化信息。
“汉家”两句：开篇“汉家都尉”提出梁松南征蛮夷历史事件，这是祭祀活动的历史背景。梁松征蛮有功，被当地人视为神灵，体现了常德先民对英雄的崇敬与感恩。“血食”一词，也暗示了祭祀活动的庄重与神圣。
“曲盖”两句：描绘祭祀现场的景物。曲盖（华美的伞盖）下，苍桧幽深，营造出一种庄严而神秘的氛围；洞箫声愁绝，在翠屏山间回荡，更增添了祭祀活动的哀婉与庄重。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，把读者带入一个特定的时空之中。
“荆巫”两句：进一步描绘祭祀活动中的人物。荆巫（楚国巫师）脉脉传神语，与神灵沟通；野老（普通村民）则婆娑起舞，面带醉颜。这场景生动展现了祭祀活动的热烈与虔诚，也体现了地方文化的独特魅力。
“日落”两句：尾联以日落风生的自然景象为背景，描绘了祭祀活动结束时的情景。参与祭祀的人们在夕阳余晖中连蹋竹歌还，既表现当时朗州人民对祭祀活动的留恋与不舍，也展现了当地文化活泼的有趣、生动，让人流连忘返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8：桃源洞天》
沅江清悠，连山寂静。渊明遗志，子骥远迹。
中秋月明，风水相映。凝光寒露，松立峰顶。
少君引坛，礼空邀星。无云碧虚，天地澄明。
金霞东起，频望轮影。他时惆怅，难再绝景。
解读
刘禹锡在朗州十年，桃花源自然成为他仰慕寄游的胜地，他题写的“桃源佳致”碑至令尚存。他一共写了四首，咏桃花源的诗，其中《游桃源一百韵》有“沅江清悠悠，连山郁岑寂。回流抱绝巘，皎镜含虚碧。昏旦递明媚，烟岚分委积。香蔓垂绿潭，暴龙照孤碛”的描写。还有《八月十五夜桃源玩月》，这是一首充满地方文化色彩与深邃情感的七言古诗。它不仅描绘了中秋之夜的桃源美景，还融入了诗人的情感与哲思，是刘禹锡贬谪期间的佳作之一。
桃源，在中国文化中一直象征避世隐居、超脱尘世的理想。刘禹锡在诗中提到的“桃源”，不仅实指地理位置上的桃花源，更寓意着一种精神上的避世和超脱。这种文化象征使得诗歌的意境更加深远，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的不满与对理想世界的向往。
中秋节，是中国传统节日之一，象征团圆与和谐。刘禹锡选择在中秋之夜赏月，并以此为题作诗，不仅是因为中秋之月格外明亮圆满，更是因为这一节日所承载的文化寓意与诗人内心的情感相契合。诗中通过描绘中秋之夜的桃源美景，表达了对团圆与和谐生活的渴望。
刘禹锡的《八月十五夜桃源玩月》，通过描绘中秋之夜的桃源美景和诗人的内心情感，巧妙地融入了桃源文化和中秋文化的元素。全诗景随时而变、情随景而移，既有对自然之美的赞美和向往，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。在地方文化的背景下，这首诗更显得意境深远、情感丰富。
《刘禹锡笔下的朗州风俗9：竹枝新词》
楚风吹拂，踏舞飞旌。俚音缠柱，野调萦楹。
沅波淬砚，巫岫雕琼。竹枝新谱，桃浣旧泠。
银钏摇月，蓑笠耕星。傩面裂夜，诗芽破暝。
夔龙衔恨，屈贾同嘤。千年文脉，九畹兰荊。
解读
竹枝词，是刘禹锡从古代巴蜀间的民歌提炼创新演变过来的诗体，对后代文人诗体影响很大。
刘禹锡自己在作品中也有记载，如《竹枝词九首》中说：“四方之歌，异音而同乐。岁正月，余来建平，里中儿联歌《竹枝》，吹短笛，击鼓以赴节。歌者扬眉睢舞，以曲多为贤。聆其音，中黄钟之羽，其卒章激讦激烈昂扬如吴声。虽伧儜杂乱粗野不可分，而含思婉转，有淇濮之艳。昔屈原居沅湘间，其民迎神，词多鄙陋，乃为作《九歌》，到于今荆楚鼓舞之。故余亦作《竹枝词》九篇，俾善歌者飏之，附于末，后之聆巴歈，知变风之自焉。”常德在王莽时曾名建平，近人高步瀛在《唐宋诗举要》中力主刘禹锡的《竹枝词九首》作于朗州。
首先，刘禹锡创制“竹枝词”，是以屈原创作《九歌》为榜样的自觉行为。
屈原行吟沅湘泽畔，广泛深入接触了以巫傩文化为背景的民风。作为来自“上流社会”的著名诗人，屈原觉得“淫祀”中的歌词听起来“不雅观”，便按照祭祀过程系统地对民间《九歌》进行了改造，创作出了新的《九歌》。“《九歌》除了驱逐瘟神的内容外，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，那就是歌唱诸神间的情爱。这可能蕴含着原始氏族社会里，庄严的祭坛周围又是繁衍氏族生命的公开媾合场所的历史信息。上古神话中描绘的赤裸裸情爱，是先民生殖崇拜的一种折射。”
千年之后，刘禹锡也来到这里，他“昔日居邻招屈亭”（《酬朗州崔员外与任十四兄侍御同过鄙人旧居》），望着眼前“屈平祠下沅江水，月照寒波白烟起”（《采菱行》）的情景，感受“曲终人散空愁暮，招屈亭前水东注”（《竞渡曲》）的氛围，联系“处夔龙之位，伤屈贾之心”（《上中书李相公启》）的社会现实，他能想些什么？能做些什么？我们可以在其《竹枝词九首并引》之“引”中看到。
其次，刘禹锡创制“竹枝词”，是受朗州傩祭、傩舞表演启发的自发行为。
没有经过屈原和刘禹锡等人加工改造的巫傩“淫亵”之词是什么样子，我们可以通过专家的调查材料推测得到。例如李怀荪《湘西傩戏调查报告》中就有一则《扛菩萨》的关目，一出不到半小时的小戏，提及男女“性”事就达二三十次之多：有种种关于男女交媾的比喻，还有角色之间以男女生殖器为题的相互调笑。除角色中的小人物外，连尊贵的皇母、威严的杨公，也参与这种调侃。站在“阳春白雪”的角度看，其对白与唱词，说穿了也就是“粗鄙”一点。为何此种“淫亵”之词，千百年来虽经有心的文人们不断“雅化”，却自顾自地自由生长并长盛不衰呢？会同县高椅乡的现代巫师杨宏远对调查专家说：“前辈流传下来就是这样的。没有这些事，菩萨从哪里来？圣公圣母有这些事，才有世上的人。傩坛上不唱不演这些，愿就还不了。”这是普通老百姓的理解。看来，巫傩表演中这种公开的“淫亵”内容，屈原时代如此，刘禹锡时代也是如此，今天原生态的傩戏表演仍然还是如此。丰富的民俗文化宝库，不会因为人们的不断“拿走”或者改造而丝毫地改变自己，它有着顽强的再生能力。
刘禹锡谪居朗州，太阳山的阳山庙，是他经常去观赏民俗活动的地方。看完傩祭活动之后，他同“连踏竹歌”的人们一起回家。人们边走边唱的原装的“竹歌”，是从哪里来的？肯定来自于傩祭节目，即傩戏。有专家称傩戏就是在唐宋时期由傩祭、傩仪活动发展而来，是有道理的。就像现代，一部好的电影或者一曲好的戏曲上演之后，其主题歌甚至插曲都会迅速被人传唱。看了一场表演之后，观众如果没有丝毫反应，那只能说明内容的枯燥、演出的蹩脚。“荆巫默默传神语，野老婆娑启醉颜”（《阳山庙赛神》）的有着生动传神表演的太阳山傩戏，效果肯定是不错的。因此，刘禹锡改造和创作“竹枝词”，是在朗州观赏太阳山傩戏表演，人们热情地传唱其中有关“竹枝”之词以后的一种自发行为。
2025年5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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